泰顺是浙江省南部一个山区县,素有“九山半水半分田”之称。境内山高路远,群峰叠翠,云海亲吻着层峦,晴空蓝得澄澈,溪水潺潺流过石碇步,泗水洄澜高悬木拱桥。迷人的山峦与溪涧造就了青绿的泰顺,在远离尘嚣的崇山峻岭中,那只存在于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廊桥形象,横跨于溪流,镶嵌于群山,一座座在这里重现。
《清明上河图》画面正中的那座桥,因横跨溪水犹如彩虹弯弯,被称为“虹桥”。
(《清明上河图》 “虹桥”)然而随着北宋的覆亡,这座桥连同干涸淤死的汴河河道,一齐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。桥梁学者们认为“虹桥”只存在于《清明上河图》中,早已绝迹于现代社会。然而,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,在浙西南泰顺,人们意外发现了失传了900多年的“虹桥”,当地人称之为“廊桥”。
(王一棋 摄)
廊桥,是“千桥之乡”泰顺最杰出的代表。著名桥梁专家唐寰澄先生将此桥的学名称为“贯木拱廊桥”。其运用木拱榫卯结构——完全借助木材的摩擦力和主墨师对木材直径的把控——坚挺非常,百年不腐。2009年,这一贯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“人类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”。500年后,达·芬奇也想出了同样的结构。因此,此类结构的桥梁被西方人称为“达·芬奇桥”。泰顺县境内有30多座古廊桥,其中的15座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18座廊桥被列入浙江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北涧桥位于泰顺县泗溪镇,始建于清康熙十三年,负有“中国最美廊桥”的盛名。叠梁式木拱廊桥飞架三溪交汇处,旁侧是绿枝挺阔的千年古树,面前是延伸引导的碇步,流水潺潺,古樟参天。北涧桥的美不仅体现在建筑本身,更在于与周边环境的巧妙融合,远观近看,都像是在欣赏一幅油画:蔚蓝天际白云浮动,绯红桥身、棕黄廊屋与翠金飞檐立于画面中心,一侧青葱油绿,树影婆娑,桥下水波光感灵动,温柔地中和各种颜色。点点人影分布在桥上、桥旁、碇步,融入景中,为画面注入灵气。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,这幅画卷巧妙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互为风景的江南韵味。遥望北涧桥,暗调的红色桥身横跨北溪之上,静静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。桥正中有一座重檐歇山顶廊屋,屋脊上还塑着一对青龙。桥檐末端钩心斗角,飞檐之上二龙戏珠,饱含当地人民对风调雨顺的祈福。桥脚下,两棵千年古树参天,柔态尽现,延展枝叶,轻抚桥身,为北涧桥提供荫蔽,也成为人们谈天说地的好去处。桥屋灰瓦红身,飞檐斗拱,桥顶仍见琉璃炫彩;桥下碧波荡漾,桥旁古树掩映,古道相连,历经几百年风雨却仍光彩照人。对岸白色的沙滩,河中游弋的鱼儿,构成了一幅天人合一、纯净自然的山水画卷。欲上北涧桥,先于碇步行。拾级而进,碇步每齿分高低两级,流水间隔着石桥,水花在脚下飞溅,嘈嘈切切,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透。回想兔年春节联欢晚会欣赏《碇步桥》舞蹈的空灵,回味北涧桥边的碇步,绿水横波,红桥作伴,我的嘴角不经意挂满笑意。登上鹅卵石阶梯,终于踏上北涧桥的木地,桥面由两层厚约一寸的木板铺就,上有桥柱84根,桥屋20间,两头有石阶若干。上桥的坡却是极陡,拱桥之拱让人无论走几次都难掩讶然,后方得知,高高拱起的桥身其实大有讲究,是顺应温州依山抱海,山区溪流经常暴涨的环境精心打造。驻足桥上,远眺北溪,天边云兴霞蔚,两岸树木苍葱,北溪水光潋滟,沙鸥翔集,锦鳞游泳,溪水沿地势高低潺潺流动,水下隐约可见的石头为坻、为屿、为嵁、为岩,树影参差披拂,远山也被溪水拥进怀抱。此情此景不免让人联想到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中的一句“把酒临风,其喜洋洋者也”。静观溪水,我竟看到一小群鲤鱼逆流奋游,从高地势的石缝处摆尾直上,游向高处,其生机活力愈发令人心旷神怡。
![图片](/UploadFile/202405/202405272229341789.jpeg)
碧瓦红身,横跨北溪,气势恢宏,北涧桥一如百年前的那般模样,桥身暗色的纵纹,刻画历史的痕迹。时光,她淌着溪水,融进现代文明。桥脚下的高背藤椅边,立于鹅卵石地面的木制房屋里正出售着当地特产与鱼食玩具。沿着道路缓缓行走,铺着青石砖的坡道两旁商铺林立,上有彩灯辉映。这座古桥并未在时光中沉寂,而为泗溪源源注入着跳珠般的活力。泰顺廊桥,古朴庄严而又温润万分。朝暮四时里,廊桥仍立处。旭日晕染云霞托起无尽期盼,桥檐流转光晖镀出一眼惊鸿,雪花洁白堆砌衬那红桥坚韧,秋叶微黄瑟瑟抿那时间陈酿。看天地一色,宛如一幅水墨画卷……泰顺,是我母亲的故乡。廊桥配古屋,太师椅上一把蒲扇,时间好像从未流逝,一个物件就能把人拉回记忆中的那些年。值此一行,写下一句“廊桥一梦传万古,虹拱风光跃碧波”,致廊桥,致她的亘古长青。